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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环保组织制造困难的一些新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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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永锋

老是有人问我环保组织有什么困难,问我的人似乎希望我仍旧回答说“注册难人才难筹资难”这老三样——虽然这三个困难一直都是假困难。自从我的火眼金睛进入2013年之后,发现,无论是真困难还是假困难,世界都已经悄然转变了基因。环保组织面临的将是更性感的三个新困难,因为这三个新困难,很可能依托的是一些谬论,正是这些谬论推动的一些实践,给环保组织不停地在新形势下制造新困难。
想知道吗?那就让我来逐一告诉你。顺便,我还会告诉你化解的攻略和嘲笑这些谬论的基本套路。

(小题)“个人英雄”未必注册为机构

有了我的“边缘理论”和“飞针理论”的指导,我从此不再为个人英雄是不是该注册机构而焦虑。2013年,所有的个人环保英雄们,可以坚决地对来劝说其注册机构的人,大声地说:“不要害我!我就要现在这个样子。”
多年以前,有人就劝独立地质科学家杨勇同学,赶紧去注册机构,组建团队。然后想当然地告诉他,有了机构,筹资将变得很顺利,有了团队,很多梦想将更容易完成。
于是有那么几天,杨勇同学信以为真,注册了机构,组建了团队,也听信了一些资助方的即将大额资助的诺言,动用自己的家产开始运营一些庞大的项目。最后他成功地发现,注册机构与筹资成功完全不成比例,组建团队与提高效率也不成正比。
有人就此找到了证据,责怪杨勇只知逞个人英雄,不知道团队运营和管理。有人心地善良一些,愿意帮助杨勇梳理一下管理思路,制定萝卜白菜般的管理章程,相信这样有助于其机构的快速发展。然而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事情仍旧并不如意。
而这些简单地认定参与环保活动就非要组建团队、注册机构的人,可能从根本上就犯了一个错误,像杨勇这样的人,个人自由发展的能量,远大于经营团队。让他去经营团队,等于就是迫害他,就是忽略了他的优势,尚未真正找到助成他的更好办法。
其实在杨勇之前,国内的民间环保组织已经有不少不适合组建团队的人非要组建团队而“频繁失败”的案例——虽然其机构至今仍旧健在,这样的机构越长久,说明其“失败”得越彻底。有人会指责某个人的机构是“自家菜园子”;有人会嘲笑说某个人永远把其总干事、执行主任都当成其随从和秘书;与此同时,有人突然发现,有些环保人士成天在世界上自由飘荡,遇上事情就自由发生,不策划,不预谋,其效果却超出所有精心算计、周密部署的诸多战例。
或许,不是这些人错了,而是世界错了。不是坏心眼的人错了,而是好心的人错了。环保人士天生处于社会的边缘,他们与世界博弈的方式,靠的就是小巧、快速、灵活、坚定、独立,他们的优势在于敏感、多情、智慧、行动力和勇气。而与这些品质相匹配的运营模式,就是独立个体,或者最多是极小规模的组织——在我看来,在中国,一个民间环保组织人数超出20人,就已经是臃肿机构了。
当然也有些人确实是适合搭建团队的。好心的人们遇上一些优秀的苗子,试着做一把促成其搭建团队的模式,当然也都值得。如果我们一错再错,试了一试又试一次,不如放手,让自由的人更加自由,不要再把是不是组建团队来给他们的发展制造困难。如果你真的想帮这样的人,就老老实实地当他们的随从,当他们的志愿者好了。这样,几方都可以从容地聚合,都可以在瞬间组合为最强大的力量。

(小题)没有枢纽,只有专长

这两年估计是一些人外语学多了,开始套用一个词汇,叫“枢纽型组织”。当然,我大体也揣摩了一下,像著名的SEE基金会,会推出“策略发展”型的资助,相信也是信仰了枢纽理论的这个学说,虽然在很多时候,我更愿意相信,这种方式是在把自身应当承担的资助困难,大把大把地推给“枢纽型组织”。不过这次不是讨论这个问题,这次要讨论的是,在中国真正的有“枢纽型组织”吗?还是最多只有某类“专长型组织”?
仔细地评估一圈下来,大体有两个类型,一类是在某个领域做得比较风光的,比如公众环境研究中心、污染受害者法律援助中心,大家相信这样的组织应当成为枢纽型组织。还有一类是在各地发展得比较迅速的,于是各路资源一齐压上,希望这类机构不仅仅能承接外来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能够激发当地区域的民间环保力量的蓬勃发展。由此,迫切希望这类组织能催熟为枢纽型组织。
当然这样的炎热用心是值得喝彩的。在中国民间环保组织还非常稀少、难以承担大任的时候,快速促进一些小苗苗们进化、裂变、既长高又长胖,也很符合这个行业的当前特点。但显然,也可能会遭受到一些组织的拒绝。因为这些组织天天揽镜自照后发现,自己最多是个专长型的组织,无法——更多的时候是不愿意——成为枢纽型的全能机构。因为枢纽不仅仅意味着你要把八面来风都招到旗下,更重要的要学会太极推手,把所有来的能量,化为更大的能量推送到合作伙伴身上。这中间需要极强的协调、转化、增持、化合的功力,更需要强大的忍耐、忘我、甘愿低端和粗俗的精神。
如果我们足够粗野地想像,未来几年内,一些专长型组织确实有望拓展为枢纽型组织。在中国,确实也即将到了需要枢纽型组织来“有钱有事”地带动行业共同发展的阶段,但谁该是枢纽型组织,可能还需要做大量的尝试。在这时候,资助方如果仍旧不肯迈开大步去与国内新生力量合作,只知退缩到一些旧有势力身上,甚至不惜投靠上百年渊源的国际老牌机构,那么,其推动枢纽型组织的能力,就很可疑,甚至会导致行业的退步。


(小题)不存在“对抗型”或是“和谐型”的环保组织

环保组织天生以发现边缘环境问题、挑战现实环境困难为己任。因此,任何一家环保组织只要是愿意担当的,就永远只从真实的现实问题出发,然后通过持续的干预,逐步找到解决之道。
这时候,有些谬论又来害事了,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谬论认为,环保组织就该分为对抗型、激进型、政策建议型、传播型、科学型、低调做事型、高调吹嘘型、有助于行业型、在行业内制造事端影响发展型,等等等等。
如果我们把解决问题的过程,看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那么我们一定会相信,解决过程是需要多种手法的。由于每一个问题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同,那么,在不同的节点上,采用的手法就必然不同。在需要激烈对抗的时候,你委身相从,那显然就是失节。在需要暗藏柔软的刀子、绵里藏针地持续对话的时候,你这时候仍旧高调地声称只有对抗才是出路,那也是不识时务者。在只有通过大量的传播才有利于吸收公众能量汇聚的时候,这时候却妄自以为传播是为了“宣传自己”因此不宜行为,那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而当宣传事件本身远大于宣传个人的作为时,却拼命拉着镜头朝向自己,那么就显然有点自私。而那些一心以为低调地做科研就可能实现良好的政策改良的人,可能恰恰忽略了公众的力量永远是环境保护最强大的力量。而有些一心以为“明朗”地引发公众关注就等于激进和高调的人,可能也忽视人背后默默的用功和辛勤的积累。
任何一家环保组织都需要持续地去解决环境难题。而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仅其员工个个都得掌握十八般兵器,其技术储备库里积攒了无数的案例经验,更重要的是,在新面对每一个具体的案例时,会有极强的案例诊断才能,既不被过去的经验得控制,又能够借用过去经验的能量;既能够从行业内找到强大的创新点,又能够从当时社会上找到最好的新资源,进而在干预过程中,又积累出一套可能与此前很相似但又实质上极不相同的解决方案。
如果一个环保组织沉迷于把自己归并为某一类型,对其他的类型要么屏蔽要么嗤之以鼻,那么,其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很可能持续走低。因为一个一个的事实残酷地告诉我们,这世界的任何难题,不可能只用一种手法去解答,这世界的冰块,不可能只用融、砸、搬、沉、削、扛中的某一种手法就能将其全部消除。
在这时候,如果我们承认自己的有限,如果我们真的愿意直面现实难题,我们就得相信,我们不能只成为某一类型的环保组织,我们要么自己成为全能型,要么就与各相关机构随时组建案例解题组,让案例的难度,在与难题高手过招的进程,来提升我们的境界和合作能力,来结交真正的战友。

(2013.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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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做公益,坚持搞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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